王先生轶事

    我们那儿，对医生、老师都称之为“先生”。那年春节刚过，虚龄也七岁了，学校王先生就上门来了，对父亲说，小孩该上学了。奶奶用一块旧布对折后两边一缝，再缝上一根带子，就成了书包。没隔几天，学校开学，就背了书包、带上小板凳报到去了。

    学校离家很近，错错落落，只隔了三四户人家。说是学校，实际上只有三个年级，除了王先生外，还有赵先生。教室就设在农家的堂屋，弄一个纸板，涂上黑漆，就是黑板。再找几块木板，两个一搁，就是我们长长的课桌。我们的教室有两个年级，一年级在外口，二年级在里口，一年级上课时，二年级做作业。我个子矮，坐在教室的最前排，左前方就是猪圈，右前方拴了一只羊，一般天好羊拴到河坎上。教室后面是这户人家的灶台和主人的床铺。

    农村的孩子很散漫，上学第一天，王先生站在靠猪圈的这边，一脸严肃的宣布了学校的纪律，上课不准交头接耳，不准做小动作，不准无故缺席，不准迟到早退，不准随地大小便，不准私自下河玩水等等，如有违反，将会受到打手心的惩罚。宣布时王先生还扬了扬手中的一根木条，木条可能类似于私塾先生的戒尺，看来他完全秉承了私塾的教学理念。木条很具威慑作用，犯错的学生很少，所以也很少见到使用。除非你犯了象打架、玩水等严重错误，才会使用。

    班上有个学生很玩劣，上了好几年的一年级，就是升不了二年级，有一次记不清是因为打架还是什么原因，被王先生知道了。上课前，王先生点了他的名，并让他主动到前面接受惩罚。尽管那小子是个“老油条”，但对王先生还是心中畏惧，磨磨蹭蹭，不恳向前。这时，王先生多半会佯闭了眼，口中念念有辞，“应该打十下，主动来，只打五下，跑得快，只打三下”。然后拖长了尾音开始数数，“一…二…”有的同学在数一、二时虽没有动静，但架不住心理的压力，当王先生准备数三时，箭一般飞身前去。或者，王先生开始数数时，就慢腾腾一点点往前挪。打手心时也有一套规则，那就是人人皆知的“伸得直，打得轻；缩咯吱重来，哭咯吱不算。”这就是知错、认错的态度问题吧，虽然有此套规则，基本上都打得很轻。如果哪名同学犯了很大的错误，打的时候装腔作势，咬牙切齿，木条高高的扬起，狠狠的落下，快到手心时，戛然而止，吓得你灵魂出壳，一激灵不自主地缩回手，然后再重复上述动作，然后你主动承认错误，保证下次不犯。

    学校的课程只有语文、算术课，农忙时，就加上劳动课。王先生教语文课，上课就是认字、写字，记得小学课本刚开始几课就是“毛主席万岁”、“中国共产党万岁”等，王先生先在黑板上写上字，再告诉你怎么念，然后用手在空中比划怎么写，最后连成词强化记忆。例如，完成的“完”字，王先生先在黑板上一笔一划、工工整整写上“完”字，然后跟在王先生后面念，再用手在空中比划，边比划，边唱笔画：“点、点、横钩、横、横、撇、竖弯钩，完、完、完成的完。”那天，队里的人挑粪中途正在教室后面竹园歇脚，人很多，唧唧喳喳，并不断有人往教室里看，王先生一时走了神，念完“完”后，竟一时语塞，随口组了一个词，念“完账”的“完”，竹园内哄堂大笑。然后就有了一个在庄上妇孺皆知的歇后语，王先生教学——完账的完，以后只要事件办砸了、失败了，别人就说“王先生教学——完账的完”。当然，王先生教学是有口皆碑，也是令人尊敬的一位好老师，谁都愿意把孩子送到他这里上学。记得庄上有个退伍军人，有点文化，也想办个班与原来学校分庭抗衡，终究没有收到学生而夭折。

    好久没有回家，也好久没有看到王老先生了。愿王先生教师节快乐！